【春节副刊】山村陌人




居无同类,乃人生不幸之一。
 
自十年前起,我逐渐体会到世界的混沌浮躁,之后我试着飘在浮躁之上,无奈慧根太浅,牵扯太多,七情六欲久弃不下,只好顺势走上折中之路,这条路用一句话括明:生而为人,努力做好一个人。
 
但是,做人本就很难,“会做人”就更难了。
 
做人,原本是多么好的一个词啊!我想,人字本是无差别的一撇一捺,拥有无等无级、互帮互助等固有之意,加个“会”字,是说这些固有之意也是要学的,而现如今呢,说某人“会做人”,难免令人想到油头滑脑、油嘴滑舌等字眼,着实不敢恭维。就像我不敢恭维现如今村里盛行的所谓价值观。
 
春节回到山村家乡,村里大变了模样,许多耕地被高大的砖瓦房压在了钢筋混凝土之下。另建房舍,改善居住条件,本无可厚非,也能凸显出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效益,村里人有钱了,家乡不也就跟着富有了嘛。但事实上真是这样吗?
 
在我看来,家,干净整洁,不漏风不漏雨,锅碗瓢盆炉灶齐备,取暖防寒设施妥帖,就有了让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前提和场所。然而,村里人的想法可不是如此,你家砖瓦楼房占地300平米,一共3层,我家必然不能低过这些数字,串门时发现你家有热水器、淋浴间,改天我就会让人来我家装一个,装修时买回来几张大理石桌面,也要低调地吆喝一番试图吸引人过来看看、最好夸赞,总之,要达到“里里外外弄好之后,在村里走路抬头挺胸”的气派效果!
 
无事做的时候,我望着眼前的那一幢幢砖瓦楼房,想到住在和将要住在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之时,情绪便倍加惆怅。修建这样一栋楼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不算内部装修,一般在30万元上下,当然有更贵的,这些金钱都是村里的青壮年外出打工或做小生意赚得的血汗钱,而他们自己在过年回家半个月左右的其它时间里都在外地,几乎可说是“无时间享受”,因而住在里面的多是留守家里的老人与孩子。
 
除了安顿家里的老人孩子外,这些楼房还有一个待用的使命,那就是等出钱修建它们的青壮年老了之后,变为养老府宅。此种功能限定,加上在家时间短暂,这些楼房外表虽然威严凛然,内部却多按农村的原有风貌摆弄,在我看来,几近乎不伦不类。
 
平心而论,这些楼房的建立无所谓对错,是攀比的人心在主演着对错。有时我想,为什么修建一栋砖瓦楼房就可以抬头挺胸,底气十足,在村里逢人说话嗓门都大一号或几号了呢?我想再没有比“肤浅”二字更适合更贴切的缘由了,在大多数村里人的观念意识中,这栋楼房不仅是经济实力的体现,也是施加公共影响力和进入话语主导圈子的必要门票。
 
嗟乎,修身养性、格物致知在我的山村家乡显得多么格外地急切!
 
另有二事,也让我感慨万分!
 
一是发现村里生活垃圾随意堆放的现象依然如故,我只发现了一个公共垃圾池,而且并没有十分合理的分类和处理措施,到了一定程度就点上火将其一并焚烧,而由于垃圾池不够,各家也缺乏环保意识,因此生活垃圾不是倒进小河,就是堆在家门前,状况十分狼狈,整个村庄显得邋遢不堪。必须要表态检讨的是,这事我也有份。
 
二是今年回家,发现开回家里的私家车也越来越多了,这自然形成了另一重攀比。买车本为方便出行,但也演变成了地位的象征,不知该“归功”于车企的宣传引导还是人性固有的比较之心。
 
难道就不能让房子、车子等等回到其本来属性上吗?人为赋予这么多延伸意义,真是累人累己。
 
明明在生我养我的故乡,却感觉无处容身。难怪有人说,故乡回不去,城市也不接纳。
 
哎——长叹一声,也解不了这一腔的愁绪感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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